周太后一直盯着魏姨娘，见她神色自若，一点也不心虚，便知道口供上写的内容，八成是真的。
想到这里，周太后不由在心中一叹，而后便对着魏姨娘点了点头，示意她可以开口了。
而魏姨娘说要细说，她还真就细细说了起来。
“这事，还要从前朝末年说起。”
“那会儿的周家也就是一个小官，可周家家主的官职出入宫廷方便，再加上官职低，所以并不起眼，这也是为何当初周家家主能给太祖开门的原因。”
“后来，随着太祖登基称帝建立大齐，周家虽然因为功劳获封，可看着那些因为女儿成了宫妃而获封的人家，家主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。”
“因着羡慕那些人家，家主就想往宫里送人，可周家之前不知怎么回事，的确一直没有生出女儿来。”
“旁支倒是有，可那些女孩子不是太小家子气就是长得太普通，根本入不了家主的眼。”
“四十年前，老太太再次有孕，因着是中年有孕，她怀象不好，虽然一直躺在床上保胎，可还是一直见红。”
“大概就在老太太怀孕七个月的时候，老太太娘家最小的弟弟失足落水死了，他媳妇受不了刺激，早产生下个女孩。”
“当时老太太娘家人带着孩子求上门，是想让周家帮忙找个好大夫，看看能不能把这孩子养大，可谁知道这孩子刚送到周家，老太太就因为刺激早产生下一个男婴。”
“那孩子刚出生哭了两声就没了动静，反倒是那女孩不仅长得像姑姑，被姑姑一抱更是笑了起来。”
“老太太早就想要个女儿，老太爷也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周家送了个女儿来，便把老太太生的男婴以老太太弟弟两口子儿子的名义下葬了。”
“老太太娘家那边得知这事也没反对，后来这女孩就在周家慢慢长大，成了周家嫡女。”
魏姨娘说到这里，特地抬眸看了一眼周太后，见她不说话，又赶紧继续道：“这件事，两家的老人几乎都知道，只不过因着到底是老太太的表姑娘，且和老太太长得像，后面慢慢的也就没人提起这事了。”
“等着再后面，您长大，老爷一门心思送您入宫，自然不可能主动说破您的身份。”
魏姨娘慢悠悠说完这些，周太后脸上的神情倒是没有多难看。
就算周家不是她的本家，可那也是她姑姑姑父家，她又在周家长大，养恩也是要还的。
御恒帝和周太后相处了这么多年，又怎会不知道周太后这会儿在想什么。
他看了一眼周太后，而后便看向下首的魏姨娘道：“魏氏，你是不是说漏了什么？”
一听御恒帝的问话，魏姨娘当即一顿，而后回想起什么的她便立刻看向周太后道：“奴婢的确有一事没说清楚，您的生母乃前朝皇室郡主，她和您父亲，也是家里长辈反对，但他们私下义无反顾后在一起的。”
“就是您父亲之所以失足落水，也是家族里几次逼迫他休妻另娶的原因，至于您母亲难产不假，但却是因为被下了药的缘故。”
“当初您快要入宫时，老爷担心您的亲人会揭露此事，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设计，才有了您嫡亲伯父一家回乡祭祖却路遇山贼，全部被灭口的事情。”
说着话，见周太后神色恍惚，脸上也挂满了质疑，魏姨娘也举起手指发誓道：“奴婢此言句句属实，如有半句弄虚作假，奴婢的儿孙们就不得好死！”
魏姨娘发誓的声音虽然不大，可这誓言却听的周太后没有什么好脸色。
回想着魏姨娘说的这些事情，周太后也想起了‘舅舅’一家回乡祭祖却全部被山贼灭口的事情。
当时她还为此哭了许久，最后还是周启安慰她，说她马上要入宫做娘娘了，不能老哭，这才慢慢缓过来。
所以，不仅她亲生父母的死是因为她的亲人，那些亲人更是死在了名义上的兄长，周启手里？
对于魏姨娘的誓言，周太后很想怀疑，但她清楚，魏姨娘看重儿孙，既然她能用儿孙发誓，那便没说假话。
御恒帝在一旁一直看着，见周太后不说话，想了想，看着她开口道：“您若是不信，朕可以让人将周启带来同您当面对质。”
“周家的家生子里，也还有一些老人，应该都是清楚这件事情的。”
周太后很想说一句‘不信’，可相比御恒帝，其实她更了解周启。
她知道，将舅舅家灭口的事情，周启做的出来。
甚至如今静下心来想一想，幼年的许多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。
比如为何幼年时‘外祖母’总是透过她在回忆别人。
又比如她十三岁时，她有个庶兄趁她崴着脚来扶她的时候占她便宜，等她气冲冲去寻‘她娘’告状后，庶兄突然暴毙而亡。
……
回想完幼年的许多事情，周太后也紧跟着回神。
她知道御恒帝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，来告诉她这些，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可能。
快速在心里将这些可能在心里过了一遍后，周太后也看向御恒帝道：“你来告诉哀家这些，除了想看哀家笑话外，还想做什么？是想哀家从此一蹶不振还是想让哀家从此以后不再过问周家的事情？”
周太后这话刚落，御恒帝便在心里一叹。
果然是被周家精心教养送进宫来，又在最后坐稳后位的女人，明明是那般出乎预料的事情，可她却似乎并未受影响，并且，还能在最短时间里分析出他的目的。
在心里赞叹一番后，御恒帝也看向周太后道：“看在昭华的面子上，朕不会主动害您，但同样的，您也不能再对着朕和朕在乎的人出手。”
“您若愿意安安份份待在寿康宫里养老，朕自然也会为您养老送终。”
“可若是您不甘心，那朕也只能提前守国孝了。”
不管周太后是谁家女儿，她既然已经入宫，成了先皇继后，那么便就是御恒帝的继母，是大齐的太后。
她若是薨逝，大齐百姓也的确要守国孝。
御恒帝的确不打算那么快就守国孝，一是周家刚倒，周太后在此时就出事，他肯定会被人说。
第二个原因就是淑贵妃还没回京，他明年开春打算带着桑芷去江南，这个时候周太后最好还是不要出事的好，不然他家沅沅和孩子都要遭罪。
最后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昭华公主，昭华公主如今十五，年后十六，正好是选驸马的时候。
所以依着御恒帝的计划，周太后最好是在三年后‘病逝’。
当然，御恒帝也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，这些前提，都得是周太后安分的缩在寿康宫里，不要再做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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